时值仲秋,京城已染上几分凉意、谈及关公,其忠义形象深植人心,家家户户或有供奉,商铺店家亦求其庇佑、若问起关公生辰是何日,这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内藏乾坤,并非一个日期便能尽述。
要探究关公的诞辰,会发现民间与庙宇间流传着不止一个日子、这并非记述有误,而是信仰演变中形成的独特文化现象。
流传最广、最为官方认可的诞辰日,是农历六月二十四、这一天被尊为关圣帝君的圣诞、翻阅清代官方祀典文献,多以此日为准、各地规模宏大的关帝庙,如山西解州关帝庙、洛阳关林、当阳关陵等地,其一年中最为隆重的祭祀大典,皆选在此时举行、届时,庙宇内外人头攒动,香火鼎盛,钟鼓齐鸣、信众们会准备丰盛的祭品,虔诚上香,祈求关公护佑家宅平安、生意兴隆、一些地方还会举行盛大的绕境巡游,将关帝神像请出庙宇,在街巷中巡行,接受万民朝拜,场面庄严而热烈、这个日期,可以说是关公信仰体系中的正日,其地位如同国之庆典,凝聚着最广泛的共识。
民间亦有另一说法,将农历五月十三日视为关公的诞辰、这一说法在乡野之间颇具根基,背后还有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、相传这一天是关公的磨刀日、关公的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,锋利无比,斩将杀敌,所向披靡、为了保持神兵的威力,每年五月十三,关公都会亲自磨砺宝刀,刀锋上寒光闪闪,杀气冲天、久而久之,民间便将此日与关公联系起来,并逐渐演变为纪念其神武英姿的日子、在一些地区,人们会在这一天进行小规模的祭拜,或在家中擦拭刀具,以示对关公武勇精神的敬仰、这一天虽不及六月二十四的官方与盛大,却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与江湖味道。
更有趣的是,除了诞辰,还有一个日子同样重要,那便是关公的飞升日,即农历正月十三、相传这是关公兵败麦城、魂归天府之后,得道成神的日子、在道教的叙事体系中,这一天标志着关羽从凡人武将正式升格为神明、许多道观也会在正月十三举行法会,纪念关圣帝君的得道。
为何一位历史人物的生辰会有如此多的版本?这便要从关公本身说起、细究史书,《三国志·关羽传》中,陈寿只记载了关羽的字、籍贯、生平事迹与卒年,对其生辰并无一字提及、这便揭示了一个事实:关公的诞辰并非源自确凿史料,而是后世在神化与崇拜过程中,为满足祭祀需求而逐步定下的。

关羽从一位蜀汉名将,到被后世帝王不断加封,其地位一路攀升、从侯(壮缪侯),到公,到王(崇宁真君、武安王),再到帝(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),最终被尊为与孔子并列的武圣人、其身份的每一次跃升,都反映了不同时代背景下,社会对其所代表的忠、义、仁、勇、信精神的迫切需求。
忠,是对国家、对君主的赤胆忠心,千里走单骑,护送嫂嫂,不为曹操的厚禄所动,其心可昭日月。
义,是兄弟间的情义,桃园结义,情同手足,为践行盟约,一生奔波,义薄云天。
仁,体现在他虽为武将,却非滥杀之辈,水淹七军是谋略,对降卒亦有宽仁之心。
勇,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盖世武功,温酒斩华雄、斩颜良诛文丑,刮骨疗毒,谈笑自若,神勇无双。
天长日久,关公的形象早已超越了历史本身、他不仅是儒家推崇的道德楷模,是道教的护法天尊,也是佛教的伽蓝菩萨、在民间,他的职能更是无所不包、生意人拜他,因为他重信义,被奉为武财神;警察拜他,因为他代表正义与威严;读书人拜他,因其夜读《春秋》不辍,亦有文衡圣帝之称。
正是因为关公在华人信仰世界中扮演着如此多元且重要的角色,为其庆生便成了一件凝聚情感、弘扬价值的重要民俗活动、至于具体是哪一天,对于虔诚的信徒而言,或许已不那么重要、六月二十四的庄重,五月十三的勇武,都只是一个寄托情感的载体、人们敬拜的,是关公身上承载的那份千古不变的忠义精神、每一个纪念日,都是一次对这种精神的重温与确认、当我们探问关公生于何日时,得到的不仅是一个日期,更是通往华夏民族精神内核的一把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