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云南西南边陲的深山云雾之间,当晨光刺破薄雾,洒落在一片片古老的茶林上时,常会有一种歌声随风飘荡、那歌声质朴、高亢,不带任何修饰,却仿佛拥有穿透岁月的力量、这便是布朗族人的歌,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旋律,其中一曲名为《好日子》,更是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对自然的敬畏,揉进了每一个音符里。
《好日子》的旋律并非谱写在纸上,而是生长在土地里、布朗族,一个被称为古老茶农的民族,他们的生活与普洱茶树紧密相连,宛如藤蔓与古树,共生共荣、这首歌唱的,正是采摘春茶时的喜悦,是族人围坐火塘边的温暖,是年轻男女在月光下互诉衷肠的羞涩、歌词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真切的生活画面:茶叶的嫩芽如何饱含雨露,山泉的滋味如何甘甜清冽,新米酿的酒又是何等醇香、每一个词,都是从日常生活中采撷而来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阳光的温度。
这首歌的生命力,在于它并非一种舞台表演艺术,而是布朗人生活本身的一部分、在布朗山乡,歌声是劳作的号子、妇女们背着竹篓,灵巧的双手在茶树间翻飞,口中哼唱的《好日子》,让重复的采茶动作变得富有节奏和诗意、歌声此起彼伏,在山谷间形成天然的和声,既是彼此间的呼应,也是向养育了他们的神山、神树表达感恩、到了夜晚,劳作一天的族人聚在一起,燃起篝火,弹起四弦琴,歌声便成了最好的下酒菜、此时的《好日子》,唱的是一天的辛劳换来的富足,唱的是家人闲坐、灯火可亲的安宁。

布朗族的民歌传承,依靠的是口传心授、没有乐谱,没有教科书,旋律和歌词就储存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、当孩子还在牙牙学语时,耳边萦绕的便是母亲的歌谣、在田间地头,在婚丧嫁娶的仪式上,歌声是不可或缺的元素、它是一种语言,传递着民族的历史、神话、道德规范和生活智慧、《好日子》这样的歌曲,正是在一代代的传唱中,不断被赋予新的情感和生命力,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纽带、歌者苍老的嗓音里,沉淀着岁月的风霜;而年轻一代清亮的歌喉中,又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。
细细品味《好日子》的曲调,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张力、它既有山地民族的粗犷与奔放,旋律线条常常向上扬起,仿佛要冲破云霄;又有对自然万物的细腻情感,音调的转折之处,又带着几分柔情与缠绵、这种音乐风格,正是布朗人性格的写照:他们坚韧、乐观,像山上的岩石一样经得起风雨,内心又像茶叶一样,在沸水中舒展,散发出温润的清香、歌声里有对太阳的赞美,对雨水的祈求,对土地的叩拜,万物有灵的朴素信仰,深深地烙印在旋律的起承转合之中。
随着时代变迁,现代文明的浪潮也涌入了这个古老的山寨、年轻人外出务工,流行音乐通过手机传遍了每个角落、布朗族的传统民歌,如同那些深山里的古茶树,面临着被遗忘的风险、如何让《好日子》继续唱下去,成为许多文化传承人思考的问题、他们开始有意识地记录、整理这些口头的歌谣,将它们带进课堂,教给孩子们、一些布朗族的音乐人,也尝试将传统民歌的元素与现代音乐相结合,希望用一种新的方式,让古老的旋律在新时代找到回响。
保护一首民歌,远不止是记录下它的旋律与歌词、更重要的是,要保护它赖以生存的文化土壤、只要布朗人还在种植古树茶,还在过着桑衎节,还在用传统的方式婚嫁、庆生,那么《好日子》的歌声就不会消失、因为它唱的不是别的,正是这种生活本身、当你走进布朗山,亲手触摸那些虬结的古茶树,喝上一杯他们亲手炒制的茶叶,再听一曲地道的《好日子》,你便能明白,这歌声是这片土地的呼吸,是布朗族人跳动的脉搏,是千年茶香里,最动人的那一缕魂魄、这歌声,从遥远的过去传来,穿过今日的茶林,还将继续飘向未来,诉说着一个民族与一片叶子相依相守的,好日子。